(四十八)
铁匠来路不明。而且不知底细。史成延想，一个年轻的铁匠走进这个家门抚摸他的铁器，注视上房的摆设，用马勺喝水，用手折下苹果树枝，然后说他的头发全白了。待他转身离去时，他的脊背是直的。这是熟悉的身影。如果孙子史雷没有看出什么是因为孙子史雷还年轻，而他自己已经站在时间的另一头了，他能看清一些事，也能看清一些人。
那个背影让他胸口发胀。铁匠在这个院子里仅仅停留了半个时辰，但他身上的气息是明显的，仇恨和体贴混杂着，这一点他感觉到了。铁匠离开后，他的气息留在这院子里，它们浓烈地不肯散去。史成延想，如果那个逃走的孙子活着的话，他在被蹂躏、被欺压、被噩梦缠绕、被人世的冷漠摔打中抬起的眼睛就是这铁匠的眼睛。仇恨在他的眼睛里变成了坚硬的铁。如果真是这样，史成延想这倒是他万万没有预料到的。对逃走的孙子的爱一直在他心上，它们生长着，像一棵树，枝繁叶茂。但如果这个孙子以铁匠的眼睛出现，以塞满仇恨的样子出现，他的爱中就掺进了沉重的忧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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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轻柔之手》